他站在原地，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狼，浑身都绷紧了。

周卫国手脚麻利，在里面翻检着。

“我的……我的……咦？”

他从一堆信封里，抽出来一张包裹单。

“陆振华！有你的包裹！”

包裹。

不是信。

陆振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大步走过去，从周卫国手里把那张单子抽了过来。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址，字迹清秀，带着一股他熟悉的、拘谨的力道。

是她写的。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转身就朝营房后面的收发室走。

身后，周卫国他们的声音还在嚷嚷。

“老陆，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

“藏着掖着干什么，你媳妇还能给你寄个金元宝不成？”

陆振华的脚步顿也未顿。

他用那张单子，领回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盒。

不重。

晃一晃，里面有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他抱着那个盒子，回了自己的宿舍。

“砰”的一声，他用脚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线光从狭小的窗口透进来。

他把盒子放在自己那张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床板上。

他盯着那个盒子，像是在审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

他的手指很粗，上面全是练枪和格斗磨出来的厚茧。

他用这双手，去解盒子上捆着的细麻绳，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绳子解开了。

他掀开纸盒的盖子。

一股干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稻草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塞满了金黄色的稻草。

陆振华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他伸出手，拨开那些柔软的稻草。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个冰凉的、光滑的物体。

他把那东西完整地挖了出来。

是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擦得干干净净，透亮。

里面盛着满满的、深红色的、粘稠的酱状物。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红色像凝固的血，又像最上等的宝石。

一股浓郁的、酸中带甜的果香，钻进他的鼻子里。

山楂酱。

他认得这个。

他那个女人，张月揽。

她给他寄了一罐山楂酱。

不是信，不是骂他的话，不是让他滚的字。

是一罐她亲手做的东西。

陆振华摩挲着冰凉的罐身，他能想象到她做这个的样子。

她会系着那条蠢围裙，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热气会蒸得她脸颊发红，额头上会渗出细密的汗。

他把罐子放在一边，继续在稻草里翻找。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