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滚而下。

张月揽任由她抓着。

她手里的那碗粥，稳稳地端着，一滴都洒落。

李雪赶紧把孩子抱开。

哭了很久。

王嫂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抽噎。

她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床头。

张月揽把粥，又往前递了递。

王嫂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去。

她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眼泪，滴答，滴答，掉进了碗里。

她把眼泪和粥，一起咽了下去。

“我以前……”王嫂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总觉得你就是个好看的花瓶。”

张月揽沉默着，听着。

“胸大无脑……”王嫂自嘲地笑了笑，眼泪流得更凶了，“还在背后说过你坏话。”

“我就是嫉妒你。”

“凭什么你男人能当团长，我家的就只能当个大头兵去送死。”

她把心里的那些阴暗，那些怨恨，都随着眼泪，一起说了出来。

张月揽静静地听着。

王嫂吃完了最后一口粥。

她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张月揽。

“我现在明白了。”

“陆团长他娶你，不是光看你长得美。”

“他的眼光，比我们这些婆娘毒多了。”

她说完，把空碗递还给张月揽。

那一眼里，怨恨和嫉妒都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种疲惫的，认命的，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敬重。

张月揽和李雪帮着，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擦了桌子，扫了地。

蒙在窗户上的灰布，被张月揽扯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亮了屋子里的每一粒尘埃。

该走了。

张月揽牵起麦芽，李雪抱起已经吃饱了犯困的小男孩，把他放在床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月揽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重新坐直了身体的王嫂，还有那个躺在床上，吮着手指的孩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币。

那是她身上所有的钱。

皱巴巴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她走回去，把钱，塞进了那个小男孩的手里。

“给孩子买点糖吃。”她对王嫂说。

王嫂看着那几张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讲不出。

张月揽没再说什么，转身，和李雪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还是很蓝。

……

夜，深了。

王嫂把孩子哄睡着。

她坐在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摊开了手心。

手心里，是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被孩子攥了一下午，上面还带着余温。

她看着那几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