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4:阳谋春秋

第一章 暮政唯艰 第二节 天地不昭昭 谋国有大道(5/10)

。”骤然之间,嬴柱便是一头冷汗。

“这是蜀侯贡品,胙肉。当真不识?”

“既有胙肉贡品,便是煇弟孝敬父王了。”

“孝敬?你敢咥么?”

“若得父王赏赐,自是嬴柱之福,安有不咥之理?”

“胆色倒是正。你来闻闻。”

嬴柱上前一步捧起锦匣,便闻一股浓烈的烟薰盐腌味儿夹杂着一丝隐隐的腥臭扑鼻而来,眉头一皱便道:“巴蜀地原有薰腌治肉之法,数千里之遥贡胙肉,薰腌之后可保不坏,且咥来另有风味。嬴柱以为无涉礼法。”

“你没有闻出异味儿?”

“没有。”嬴柱摇摇头。

老人板着脸也不说话,从案头铜盘中拿过一支白亮亮银锥,猛然插进匣中胙肉,倏忽便见一线暗黑宛如蛇舞蹿起,顷刻蔓延银锥!老人拔出银锥当啷丢进铜盘,便是冷冷一笑,“东海方士认定:此毒乃钩吻草也,蜀山多有。你却何说?”

嬴柱大惊失色:“父王咥胙肉了?!”

老人却不置可否,“你只说,蜀侯嬴煇给太子府进礼为何物?”

嬴柱长吁一声,咬紧牙关生生压住了翻翻滚滚的思绪,一拱手道:“驷车庶长明察:煇弟为蜀侯以来,三次祭祀,向太子府的进礼都是蜀山玉佩一套、蜀锦十匹。胙肉为贡品至尊,只能进贡父王。蜀侯此举合乎法度,嬴柱以为无差!”

“蜀侯与太子府可有书简来往?”

“蜀侯军政繁忙,无有来书,只嬴柱每年一书抚慰煇弟。”

“好,你便自省一时,老夫片刻回来发落。”老人说罢便点着竹杖笃笃去了。

说是片刻,嬴柱却焦躁难熬直是漫漫长夜一般。士仓所料不差,果然是肘腋之患!若父王无事,一切还有得收拾,若父王中了胙肉之毒,一病不起或一命呜呼,大局就难以收拾了!寻常看父王暮年疏懒,对国事有一搭没一搭,便想何如没有这个不理事的老王?如今乍临危局,顿时便见父王的砥柱基石之力,如果没有父王,自己这个虚名太子立即便是大险!今日之事便大为蹊跷,莫非父王弥留,有人要秘密拘禁自己?心念及此,嬴柱便是一身冷汗。

便在此时,却闻竹杖笃笃,老王叔摇进来喘息着一摆手,“去,大书房。”

嬴柱苍白的脸胀红了,骤然站起,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老庶长便是嘿嘿冷笑,沉着脸色走过来将竹杖塞到嬴柱手中,“如此定力,成得甚事?”嬴柱勉力稳住心神推开竹杖道:“我只担心父王。”说得一句,突兀振作,便大步匆匆去了。

大书房的长长甬道依旧是那般幽静,踩着厚厚的地毡,嬴柱竟有些眩晕。眼看到了书房大门,嬴柱突然一个马步蹲扎,闭目长呼吸几次,方觉心神平静下来。从容走进书房,却见父王陷在坐榻大靠枕中,耸动着两道雪白的长眉,似睡非睡地半睁着老眼,周围竟没有一个侍女内侍。

“儿臣嬴柱,参见父王。”

一阵默然,陷在靠枕中的秦昭王淡淡道:“事已发作,由他去了,莫管。你只给我谋划一件事:日后如何治蜀?蜀不大治,秦不得安也。”

嬴柱等待有顷,见父王依旧默然,便恭敬答道:“儿臣谨记。”

“旬日之期……”一句话未完,坐榻靠枕中便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

嬴柱深深一躬,便出了书房,略一思忖又来到驷车庶长署,与老王叔说得半个时辰,方才出宫去了。依嬴柱本意,此时最想见得便是蔡泽,请他指点治蜀之策。然蔡泽是开府丞相,要见便得去丞相府。想得一阵,似乎不妥,嬴柱便径直回了府邸。

嬴傒已经在府门等候得焦躁不安,见父亲轺车驶回,便急不可耐地跟在车后一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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