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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聚焦视线,抱着他的人下半张脸隐在金属面具下,微蹙的眉眼深邃如墨,鬓边凝着寒霜,一头银得发蓝的发。察觉到他的视线,深深的眸色倏然亮起反光,岑安如同中了一枚子弹。
“爸爸……”
一出口,竟是哽咽,多年辛酸坎坷全部凝进来,岑安再也控制不住,偏过头,把脸埋进他胸膛的位置,痛哭出声。
可这不是他的父亲啊,不是。
他竟如此厚颜无耻,刚谋害了这个人的儿子,转头又喊他父亲。
只因这是他能够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吗?似乎不是。
明明知道那二十年的记忆来自大岑,记忆里的父亲亦不曾属于他,他不该这样称呼祁越。
这一刻父亲抱着他,他不再因摇摇欲坠惶恐——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爸爸,对不起……”
岑安自顾自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尽了委屈。
祁越默然以对,只垂下漆黑的眼冰冷地凝视他。岑安似是听到一声叹息。
“你受苦了,小岑。”
“这是哪里?”岑安终于从泣不成声中组织出一句利落的话。
“数字世界。”祁越短暂一滞,“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不。”他答得又快又坚决,问,“你救了我,你正在……送我回到现实?”
“我在修补你。”
修补?
这个词他熟悉得害怕,原来他的意识再怎么复杂神秘,本质上仍是有迹可循的数字意识,坏了就需要修补。
“那你一定知道我不是他。”岑安哽道,“对不起。”
祁越叫他小岑,他无须多言,祁越什么都知道。
可祁越却像个旁观者,毫不动容。
“小岑,现实中,你还有漫长的人生。”祁越顿了顿,岑安从那漆黑的瞳里看到密密麻麻的细小字符忽然亮起光来,他似乎被“修补”好了。
再一次被抛入充实的黑暗前,他听到祁越说,“做你自己,小岑。”
我自己……我是谁?
岑安艰难睁眼,海上起了细雨,打在身上如一条条冷鱼钻入皮下,又冷又痛。没淋一会儿,细密如线的冷鱼消失了,就像有人给他撑了把伞。
他既没有泡在水里,也没有被捞上岸,有人像祁越修补他那样抱着他飘行。
他很快发现,那不是人,是江恩训的数字像。她的像比岑安上一次在鲸之教堂见过的更清晰,更高大也更有力量,眼眶里流转着清晰的琥珀色光泽,角度睥睨却不凌人。
她竟能离开鲸之教堂,在茫茫无尽的大海里将他打捞,岑安深觉如梦似幻。
她冲他莞尔,风度高贵浑然天成:“今日群鲸为你歌唱,所以我格外强大。”
“江……姑姑。”
岑安像江烬那样称呼她,又陡然想起江烬对她的称呼也是不合理的。
江恩训并不在意。
他问:“你和祁越……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们,是不存在的存在。”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她轻扬嘴角,温柔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岑安负伤很重,意识如风里摇曳的灯火,恍恍惚惚,不甚明朗。
天色彻底暗下去时,江恩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