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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顾止忽然开口:“楚姑娘。”
她一顿。“怎么?”
他说:“姑娘不必自责,我本也是为了我自己。”
她垂下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心思,沉默良久。
也。
她喃喃道:“我也想问,公子何必如此呢?”
顾止:“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几乎要笑起来,轻轻问:“值得吗?”
顾止没有说话。黑暗里,摸到了她的手,稳稳握住了,大拇指摩挲着娇嫩的手掌心。
她忽然想起来,那时她杀了颂梅,让雾刀给她射了个对穿,再回了暮雪院被放上这张床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摩挲着。
然后,竟然,落了一颗泪,就砸在她手上。
同样的一张榻,受伤的人换了。救人的人,也怀了不同的心思。
他没说话。
那答案如此明白显豁。
如果不值得,何必这般花大气力救她?
她觉得这话太好笑了,他简直是这世界上最蠢的人,于是不受控制地咯咯笑起来,整个身子抖得像突然掉进冰湖里的人,无法控制地麻痹了,几乎连面皮也在微微抽搐。
她一边笑,一边竭力忍笑,想接话,可是声音在嗓子里滚动半晌,连个像样的字眼也吐不出。
顾止:“皎皎,你笑什么?”
谢天谢地,她终于又能吐出完整的字来:“我呀,感动。”
顾止看着她,忽然又道:“皎皎,那你哭什么?”
她愣住了。
三十秒后,她一面抖啊、抖啊、抖啊,一面缓缓地,捂住了脸。
顾止不是第一次见她掉眼泪。
可是,直觉地感觉到,这次跟往常,不一样。
以前她哭,是对着他落泪,受了委屈,来寻他的保护。
现在……
她只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既不需旁人安慰,也不希望别人理解,甚至希望别人不理解。
值得吗,顾怀瑾?
不值得。不会值得的。
当他再次用尽全身气力爬起身,想去安慰她时,她却终于从手掌中,缓缓抬眼,一双眼睛,蓄着水光,却冷静清明、毫无动摇,如月色下的一面水镜。
无比平静地道,“公子,可有小剪刀?”
*
额上密密一层细汗,顾止眉头松了又皱起,攥拳强忍着,一面回头看她,“不害怕吗?我记得你最是喜洁。”
她拿着那把在火上烤过的小剪子,无比精确淡然地找准了已经发炎的患处,一剪,连眉毛也未动一下。
快速洒了一层金疮散,她道,“这种时候,也顾不上洁净与否。”
顾止笑道,“我真是未曾想过,姑娘竟然不怕血。这清创的手法,姑娘又是从何学来的?”
她不言。
耳朵里忽然一道阴恻恻的嗓音,惊异、不耐又阴险,远在天边,却又似乎直接钻进脑子。
雾刀:“南琼霜,你在干什么啊。”
她不理会,只是神色如常地垂眼,又放了一些脓血。
雾刀笑了:“你不会——真打算背叛咱们吧,嗯?”
她依旧不答。
雾刀“啧啧啧”了一阵,又是感慨,又是无奈,道,“不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