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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为朕针灸吧。”
顾怀瑾直起身子,无言从窗外望出去。
他身影如冬日荒山般寂寥。
雕窗外,树叶翕动,满目纷纷。
*
南琼霜已经得了令,开始沐浴梳妆。
清涟远香两个,陪她沐浴,为她熏香,又为她化妆。她连发上都抹了玫瑰萃出的精露,唇上点了花瓣研的口脂,脸颊用奶皮子敷过,指甲也被打磨得纤而娇贵。
慎舒姑姑守在她身侧——宫宴上,李慎舒没胡乱开口,她回了菡萏宫便将李慎舒讨了过来——一面伺候,一面赞不绝口:“娘娘当真是花容月貌。”
她神色恹恹,懒得应。
做攻心刺客,有这一天,不足为奇。
她也早有觉悟的。
为了她的目的,她不计代价,什么都不重要。
只是。
总是有一个“只是”。
她含着恨,将刚刚磨好的水玉般的指甲咬劈了。
“哎呀,娘娘……!”远香惊呼一声,“才刚打理过的指甲,怎么好……!若是刮伤了皇上怎么办!”
那他就死啊,她心里道。
她道:“无妨。”
远香手忙脚乱地替她重新磨着指甲。
她心里烦得很,啧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别磨了,时辰到了。”
烛光里,妆台上放着一根黄云纹金绸带,叠作一沓,折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灯火里流着丝质的光泽。
嘉庆帝即便服了鹿血丹,也怕自己体虚难堪,为留几分薄面,特赐了她一根黄绸带,要她受幸时缚在眼上。
自然,这缘由是她猜的。王让的原话是:“嫔妃之礼,目无全龙”。
她笑笑,着人倒了一盅桃花酿,连饮三盅。
她平日不饮酒。
今夜饮酒,是怕露馅。
饮毕,李慎舒替她妥帖将黄绸带绑好,她搭着李慎舒的手,一步一步,躺入熏过香的衾被,由着众人将她卷在被子里,送入紫宸殿。
紫宸殿的安神香,她醉了也嗅得出来。
嘉庆帝并未让她等多时。
她缚了绸带的昏黄一片的视野里,隔着黄云纹,殿内烛焰明茫。两三盏华灯,罩子里一点扑朔的光,一个影子撩开了床幔,长发倾泻满身,伏身上前,将她罩在身下。
那一点光也就消失了。
她的泪默默洇湿在绸带里,连她自己都看不见。
嘉庆帝倾身过来吻她,吮她的唇瓣,鼻尖相蹭,一点啧啧水声。
她呼吸间都是酒的桃花香。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吻。吻也不是,不吻也不是。其实自欺会好些,她可以骗自己他是另一个人——但她没有自欺的习惯。
嘉庆帝今夜确是有备而来。
她什么也不必做,他已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他气势汹汹地趴在她颈窝里吻她,吻得她仰着头缓息,手又把着她尖尖的下颌,将她的头拨到一边,一点一点,沿着她脖子吮.吻。
滚烫的呼吸喷薄在肌肤上,叫人措手不及的亲昵。
她其实最耐不了被亲脖子,可一想到身上人是谁,整个人就跟座菩萨似的八风不动。
菩萨的美德是宽容,她因此也宽容他作祟,从颈间,一直、一直吻到她不得不攥着拳头忍受的地方。
她不说话,咬着牙,渐渐也不落泪了。
嘉庆帝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