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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益那个老东西大概是故意想给殷殊鹤一个教训,因此连药都没给他上,直接把人抬了进来。
夏日炎炎,殷殊鹤就这么趴在榻上,身上深蓝色的宦服被血染成黑色,看起来触目惊心,几乎刺伤了萧濯的眼睛。
“为何不能慢慢筹谋?你是不是总喜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到上辈子殷殊鹤亲手杀了他最后自己也落得被人斩首的下场萧濯就怒火中烧,“二十大板就将你打成这样,若是他打了三十大板,五十大板呢?将你两条腿打断了又该如何?!区区一个常德益也值当你把命都豁出去不要?!”
殷殊鹤还是不明白萧濯为何会这么生气。
但他知道萧濯已经猜到了他的筹谋,索性也不再遮掩,直接认了,但因为身后太疼,连带着胸口处都莫名有些滞涩,他轻轻呼出口气看着萧濯笑了一下:
“殿下或许不能理解,但奴才卑贱,这一路走来,做每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若是不敢把自己的命豁出去,那就只能等着别人来要我的命,而且时间紧迫,由不得我瞻前顾后。”
闻言,萧濯心头重重一跳。
是了。
前世殷殊鹤能在常德益死后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同样也费尽心机,吃尽苦头,多少次以身入局,多少次刀尖行走,直到他彻底将司礼监跟东厂的权利握在手里,才终于胜天半子,变成那个高高在上,能随意主宰他人性命的大权宦。
可绕是如此。
就算殷殊鹤有一百个,一千个这么做的理由。
“可你现在有我了!”
萧濯扣着他的下巴狠声道:“做这种事之前你为何不能提前来跟我商量?!难道我不能做你的靠山?!”
第89章
这话一出,整个厢房都安静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萧濯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手上的力气很快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大,死死盯着殷殊鹤的双眸冷声道:“你记住了吗?日后任何事都先保全自身,不许再以身入局!更不许拿自己的命去设计别人!”
他跟殷殊鹤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直直往他鼻子里冲,冲得他心头传来一阵烧灼似的刺痛,恨不得立刻吩咐薛斐将常德益那个老太监掳来当他的面活剐了。
“若是让我再看到你有任何损伤……”
他强行将这种暴怒的情绪压抑下去,看着殷殊鹤的眼睛轻声道:“我猜公公应当不会想知道到时候我会做什么事来。”
厢房烛火摇晃,光线昏暗。
但两人双目对视之间,殷殊鹤分明能看见萧濯眼底怒不可遏的戾意。
殷殊鹤愣了下神。
他方才跟萧濯说的是真心话。在这宫闱之中,性命最不值钱的就是太监宫女,即便再怎么谨慎小心,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更何况,因为命贱,奴才做任何事都比旁人艰难,天寒穿不暖衣,当差吃不饱饭,病痛得不到诊治,动辄打骂受罚都是稀松平常。
因此,想往上爬就要比别人更机灵,比别人更狠,比别人更豁得出去。
在这方面,殷殊鹤一直做得很好。
别说是二十大板,只要能算计得了常德益,便是再加二十大板,他也能毫不犹豫选择去做,并且逼迫自己咬紧牙关扛下去。
可他没想到萧濯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还有那句“你现在有我了”,殷殊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有些酸,又有些软,还有些说不太出来的恍惚跟茫然,好像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