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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百姓绝望的眼睛,心中默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议和成功,便能救更多人……这些……这些是必要的牺牲……”他努力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催促着坐骑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还在后面。
街道两旁,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新挖掘不久的巨大土坑。坑边泥土湿润猩红,仿佛被鲜血浸透。有些坑里似乎胡乱填埋着什么,隐约露出残破的衣物或苍白僵硬的肢体。甚至有几个坑旁,还散落着一些被砸得变形的铁盔、断裂的兵器,以及破碎的白骨。
引领他们的那个东胡使节,似乎注意到了李严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用生硬的官话,故意大声说道:
“尊使看到这些坑了?我们狼主有令,对不听话的狼犬,就要狠狠教训。”他指了指一个坑边放着的一柄沾满暗红色污迹的巨大狼牙棒,“砸碎骨头,听着那响声,才叫舒坦,我听说,在你们大安,有种说法叫粉身碎骨,再不能投胎,有这回事吗?”
他身后的几个东胡精兵也跟着发出哄笑,眼神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般扫过李严和他的卫队。
李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缰绳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他简直不敢去想那种场面。
接着便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后怕,他终于直面了东胡人的残忍和野蛮,这远比奏折上的文字和更加血腥,更加直观,更加令人恐惧,他毫不怀疑,如果边军真的战败,如果这座城池被攻破,他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坑里那些残骸好多少,甚至还要更惨,因为他代表着大安朝廷。
但紧接着,那极致的恐惧之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股扭曲的、强烈的庆幸。
幸好!幸好自己力主议和!
幸好自己带来了足够的诚意,幸好自己不用落到那般下场。识时务者为俊杰,和这样的野蛮凶徒对抗,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唯有妥协,唯有满足他们的要求,才能换取和平,换取安全。
那丝后怕迅速被这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所取代,甚至让他看向那个东胡使节的眼神——幸好,自己是来谈判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强行压下心悸,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讨好:“贵族……果然勇武。过去之事,皆是误会……今日你我双方和谈,正为摒弃前嫌,永结盟好。”
那东胡使节闻言,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了,嗤笑一声,不再多言,继续引路。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最中间的府邸。大厅门口守卫着更多精锐的东胡精兵,眼神凶悍,杀气腾腾。
李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努力堆起笑容,迈步走了进去。他带来的卫兵被拦在了门外,只有两名鸿胪寺官员捧着厚厚的议和文书,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
大厅内光线昏暗,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牛油火把,跳动的火焰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正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长桌。
一人似乎踩着脚凳背对着李严,看着墙上铺开的一张巨大的、绘制粗糙的羊皮地图。
这就是东□□来谈判的代表?看身形气度,似乎并非寻常将领。李严心中暗自揣测,或许这就是东胡狼主?他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诚恳又不失天朝威严的笑容,微微提高了声音,用他练习过多次的、带着官方腔调的言辞开口道:
“本官乃大安圣人钦点御史,李严。奉吾皇圣命,特来与贵族商议两国罢兵休战、永结盟好之事。此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