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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麻意渐消,腹下余胀徐徐散去。
兰浓浓撑臂侧坐起身,因重心倚在榻上,轻系的寝衣微微松敞,雪白颈项之下如分界般露出密密匝匝的吻痕,纵使近乎日日得见,仍叫无意瞥见的碧玉二人耳根发热。
屋内燃着无烟香炭,地上铺着厚软绒毯。她洗漱后赤足立于镜前,亦不觉寒。镜中人肤光胜雪,明眸含水,潋滟生辉,唇瓣丰润如海棠初绽。眉心一点轻蹙,反倒似画龙点睛,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今日要出门,穿戴的衣裳配饰早已择定,以花香熨烫后烘在暖炉旁。一件件穿上身时犹带温存余热。
兰浓浓对镜自照,扬起脖颈细细打量,确认痕迹尽数掩于衣下,方松了口气。
自那次不慎留在颈间的红痕,被姑姑们瞧见打趣后,她便与他闹了好大一场脾气。他虽笑着应承下回留意,转头却将那些不可示人的印记,加倍烙在更隐秘之处。
饶是如此,她仍不放心,每回出门前必仔细查验,丁点蛛丝马迹都要以脂粉遮掩。
只是没走出两步,恼意便又漫上心头,纵使他百般迁就,这般藏痕避迹的日子,何时方休?
覃景尧一进门便迎上她那双蕴着薄怒的水眸,再瞧她步履微滞,腰肢轻移,顿时了然。却不由低笑出声,两步上前便将人打横抱起,径自在膳桌前坐下,大手熟稔地为她揉按腰腿。
兰浓浓心知挣脱不得,索性如常拿他当仆婢使唤,更不愿在这些琐事上多费口舌平添烦扰,只瞥他一眼,自顾执筷用膳,也不等他。
今日宫宴,按理他此时该在宫中列席才是,她却并未多问。
七分饱时,腰腿酸软已消,便推开他径自起身,叫碧玉备车。
被这般用完就丢,覃景尧却不恼反笑。昔年他亲赴前线督军,虽不至风餐露宿,却也深知兵贵神速,早习惯了军中不拘小节。当下也不多言,举箸用膳,动作快而不失风仪。
她出行的箱笼尚未装车完毕,他已漱口净手跟了上来。
连日的晴日融尽了积雪,胥吏早已将京中大道维护得平整洁净。作为一国之都,纵是车马如织,雨雪侵凌,这些通衢亦从未见坑洼崩裂。
出门时已近巳时,距宫宴结束亦不过大半日光景。然前往清云庵的途中,覃景尧却絮絮叮嘱了一路,仿佛与她将要久别。
每每她欲往庵中,他总是这般说辞,兰浓浓早已听得耳中生茧,只嗯嗯应着,全当了耳旁风。
马车甫一缓速,尚未停稳,她便迫不及待欲起身下车。覃景尧低笑一声,长臂一揽护稳她,自车架上取来披风,护颈与风帽,一件件为她仔细穿戴妥当,直至只余一双清亮明眸露在外头,方才满意,牵着她下了马车。
清云庵初立京都之时,同泽受命将地契连同数名扫洒仆人一并赠予观中,以示供养。然庵内诸位师傅皆以“清修之地,不涉外务”为由,婉言相拒。
同泽深知,大人对庵中多有照拂,不过是因夫人之故爱屋及乌,比之对夫人事无巨细的呵护,自是不同。故而亦不强求,只暗中命人时常看顾庙宇修缮,冬日炭薪等一应杂事。
唯独每逢夫人欲至庵中,必提前一日遣人洒扫庭除,备齐暖炉香茗,更将那长长的石阶铺上防滑毡毯,雪落扫雪,冰结融冰,务必使夫人步履所至,皆温暖安稳如履春庭。
兰浓浓仰首望去,见阶顶人影伫立,面罩下不由莞尔。她视观中姑姑如亲人,岂肯屡劳长辈相迎?
她转头望向他,棉巾掩映下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