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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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庚盈怔忡着低头去看,一整只手臂摔落在地上,眼前殷红一片。

她不合时宜地想着:倘若今天能采得凤仙花,也该是这么艳丽的颜色。

——不行!

疼痛将她麻痹,可脑子里却有一根弦拽她回去了,她很恍然地想到,七日的夏朝祈愿还有最后一颗花籽儿,马上就可以戴上布铃铛了,她不要功亏一篑!

一种奇异的冲劲致使她在瞬息间化形,几尺的人类忽而变成一只巴掌大的乌鸦,目标倏尔变得那样小,让人捉不着,才堪堪躲过青龙的第二次攻击。

耳边巨石訇然,庚盈揪着山顶处那一点天光,不顾一切地冲撞出去。

少了一只翅膀的乌鸦要怎么飞得起来?

庚盈团成一窝狼狈的魔气,不管不顾地向上冲去,我不要死在这里,她想,我不要死在这么阴冷的山洞,尊主会找不到我,尊主会伤心……

就算死,也要死在游扶桑身边。

庚盈挂着淋漓的血,胡乱地冲撞出山洞,拼尽全力,宴门重峦叠嶂四万八千丈她都冲过了,耳后是青龙利爪破空的声音。

逃走——快点逃走!!

极端的恐惧让庚盈流出泪水,她根本不知晓宴门这些弯弯绕绕的路径,千岩万转迷花高石横冲直撞,她分不清黑夜白昼丛林秘境,觉察发髻的小铃铛狂响不止,头痛欲裂。

庚盈无头苍蝇似的想找游扶桑,游扶桑也在找她。

近了,要近了……她能感觉到游扶桑身上好闻的龙涎与沉檀,还差一点点……

快要坚持不住的那一个刹那,有人环抱托住了她。那份气息那样熟悉,那样强大,足够安抚庚盈所有混乱的心绪。

“尊主!!!”

全身紧绷的神经陡然便松懈下来了,真正触碰到游扶桑的那一刻庚盈只想哭,哭得难受,上气不接下气,“尊主,你,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你怎么回事……”

庚盈境遇奇怪,游扶桑满是疑窦,但也明白这不是多问的时候。

眼下当务之急是带庚盈离开宴门。

今日自晌午起游扶桑的眼皮便跳个不停,她生出一种奇异且不好的预感,她发现庚盈不见了,问了几处无人知晓她的去向;不过庚盈向来贪玩,几个时辰找不着人的事情常有发生,游扶桑未做多想,况且那只放在游扶桑书案旁的铃铛没有异象,代表庚盈性命无虞。

但当日斜西山,游扶桑放下狼毫,还未收起镇纸与砚台,毫无征兆地,书案上的铃铛裂作两半。

一半的铃铛似箭矢那般飞了出去,撞得砚台洒出浓墨,如一滩溅落的血迹。

庚盈发生了什么?

先前那份极不好的预感极速攀升了,游扶桑伸手去拿铃铛,却在几乎触碰的刹那又退缩回去。

银铃破碎,命悬一线。

游扶桑知晓不可能得到好的答案。

踌躇几许,却还是拾起铃铛,轻轻阖上双眼。

宴门,后山,水潭……

她看见那团漆黑的魔气在山洞里横冲直撞,失了一只手臂,疼得满面都是泪水。

游扶桑睁开眼。

仅仅一瞬,书案灯火俱灭,砚台与铃铛各碎在案边,无人收拾。

游扶桑人影已不见。

*

“我带你回浮屠。”

出手稳住庚盈脉象,游扶桑半蹲下身,将人打横抱起。

庚盈早说不出话来,在游扶桑身前疼得一抽一抽,血迹也染尽游扶桑的衣衫,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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