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她，翻身下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机械感。

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先是她的。

他抖开那件棉袄，动作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

然后是毛衣。

他甚至还帮她把那些盘扣一颗一颗地系好。

手指骨节分明，此刻却抖得厉害。

好几次，都对不准那个扣眼。

张月揽就那么坐着，任由他摆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低着头，那专注又笨拙的模样，眼眶，又是一热。

他给她穿好了衣服，又拉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裤子。

衬衫。

外套。

他的动作很快，很急，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张月揽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生气了？

没等她想明白，陆振华已经穿戴整齐。

他站得笔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她看不懂的，滔天的情绪在里面翻涌。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

“砰！”

房门被他带上了。

紧接着，是院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张月揽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

屋子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味。

可那个人，走了。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到窗边。

她看见了。

看见他像一头失控的豹子，开始跑。

绕着军区大院那条光秃秃的林荫道，一圈，又一圈。

疯狂不知疲倦地跑着。

雪后的地面还有些湿滑。

他的脚下溅起一片片泥水。

他浑然不顾。

他的呼吸，变成了一团团白雾，在他面前聚了又散。

有早起打扫的军嫂，看见了他。

“哎，那不是陆团长吗？”

“是啊，这大中午的，跑什么呢？”

“该不是跟媳妇吵架了吧？”

议论声隔着窗户，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张月揽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不知道他跑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再次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微微发暗了。

他浑身都冒着白色的热气。

额头上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