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黑的眸子里，翻滚的怒火和欲望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他需要确认。

确认她在这里，在他的怀里，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

拇指的糙茧，用力地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有一点点疼。

张月揽没有躲。

她任由他确认。

浴室里的水渐渐凉了。

他抱她出浴盆，用一块干毛巾胡乱地擦了擦两个人的身体，然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张月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心跳声沉重又有力，咚，咚，咚。

卧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把她放在床上，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没有离开，高大的身体覆了上来，将她完全笼罩。

被子被他扯过来，盖住两个人。

黑暗里，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

“月揽。”

“嗯。”

“再叫一声。”

“陆振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像一只终于回到巢穴的猛兽，收敛了所有利爪，只剩下对温暖的渴求。

他开始吻她。

这一次的吻，没有了惩罚的意味。

是缠绵的，细碎的，从她的额头，到眼角，再到鼻尖。

他吻得很仔细，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是为了点火，而是为了丈量。

丈量她的每一寸皮肤，确认她没有少一分一毫。

张月揽能感觉到他身体深处的疲惫。

他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直到此刻，才终于敢松懈下来。

她转过身，主动抱住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混合着汗水与尘土的男人味道。

这个味道，让她无比安心。

“累了就睡会儿。”她小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他的手臂像铁箍，勒得她骨头都疼。

她能感觉到他埋在她颈窝的脸，胡茬扎着她的皮肤，有点痒。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

他的头发很短，硬硬的，有些扎手。

她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动物。

过了很久，久到张月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他闷闷的声音才从她颈边传来。

“想你想得睡不着。”

张月揽的心，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她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

夜色深沉。

这一夜，张月揽睡得很沉。

在他怀里，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