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外传:盂兰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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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山凝目盯着九十四。

他对九十四同他横眉冷对或者怒目而视的模样很感兴趣,但他并不喜欢看到这个人失措的样子——还是因为这种人人都会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像看见一条无孔不入的竹叶青被打了七寸拔了毒牙,九十四能对着他的羞辱和挑衅报以百折不挠的回击,现下却因为一床被子,把一只脚悬在地面上,一动不敢动,前后失据了。

阮玉山无声地走过去,将一个木凳收拾出来,放在九十四脚边,低声道:“踩过去,坐到桌上。”

九十四得到命令,异常听话地照做。

挪了位置,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过于敬重地上那床干净的棉被,像敬重自己新的人生,由于太过陌生,毫无经验,便一时方寸大乱。

因此九十四只能看着阮玉山,好似指望阮玉山开口,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是阮玉山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像在因为九十四面对一床被子的考验表现得无力回击而不快。

柜子里有干爽的棉帕,他取了,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抬起九十四的脚,一点一点地擦干。

九十四看见阮玉山躬身下去的脊背,感觉到对方宽大的手掌隔着一层棉布摩擦过他的双脚。

阮玉山的手是热的,他的脚原本凉了,此刻似乎又回温了些。

“以后要这么做。”阮玉山的嗓音低沉沉的,透过背影传到九十四的耳朵里,“学会了没有?”

第20章 懒腰

九十四没有说话。

他回过神来,微微偏头,用眼角乜斜阮玉山,似乎在思考什么。

蝣人对笼子外的世界认知一片空白,不懂吃饭睡觉,不会看书识字,但这不代表他们迟钝愚笨。

阮玉山的举动透出一种对九十四而言全然陌生的感觉,虽然没有之前那样剑拔弩张的敌意,却让九十四本能地察觉到危机。

这世间爱和恨都很难纯粹,但蝣人不是。

九十四仇视一切将鞭子打在他身上的人,仇视驯监,仇视谷主,仇视所有源源不断来到斗场为他和他的族人自相残杀而欢呼喝彩的看客,一如他仇视阮玉山;同样他感激时不时往他们身上塞点吃食零嘴或钱币的刺青师,感激路过笼子时制止殴打他们的驯监并说出“众生平等”的谷主女儿,他也感激每个月按时赴约教他看书识字的洒扫老头。

恩就是恩,仇就是仇。九十四活了十八年从来把这两种感情看得泾渭分明。

阮玉山显然应该在仇视的那一端。

可此刻对方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之间生出了一些不清不楚的杂质,不是九十四与族人之间相依为命的惺然,也不是刺青师和小姐对蝣人居高临下的怜悯,这杂质太过模糊也太过新奇,九十四在眼下短短片刻之内尚未参透。

他得用更多时间去琢磨这到底是什么。

阮玉山听不见他的回答,便回过头,审视他的神色,同时又问一遍:“听见了吗?”

九十四悄无声息收回自己的脚,闷头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把刺青解了。”

阮玉山刚才还略微可以称作复杂的情绪荡然无存。

只觉得九十四很欠收拾。

蝣人,只会恩将仇报。

他拎起自己早前换下的衣裳踏出门,给九十四留下一句:“滚去睡觉。”

九十四睨着眼珠子目送他擦身而过,眼神不甘心地闪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踩进地铺。

这是他第一次睡在笼子外边,甚至是被子里,九十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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