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外传:盂兰古卷

17-20(13/15)

地铺在阮玉山的床脚边,不算宽敞,但翻身,平躺,都够了。

他默不作声地瞥一眼门外,确定阮玉山不进来,就盖上被子,再伸出胳膊,学着以前驯监睡觉的模样伸了个大开大合的懒腰。

伸完懒腰以后九十四把胳膊放回被子里,心想,这也没什么好舒服的。

他把脑袋缩进被窝里,闭着眼睛呆了会儿,实在闷气了才探出头来。

然后他伸展四肢端端正正仰躺在地铺上,对着顶上房梁眨了眨眼睛,闭目睡了。

睡下没多久,九十四朝左翻了个身。

翻完又睡了会儿,再朝右翻了个身。

最后他想了想,把身体蜷缩成以前在笼子里睡觉的姿势,才终于睡着了。

此时距离日出还有两更天,阮玉山又去地窖打了水,准备洗衣裳。

他没世家公子哥儿身上那些懒散娇贵的脾气,兴许以前有,在老太太手下磋磨那么些年,也早给他纠除得一干二净。

洗衣做饭这些粗使活计他打九岁起就在军营里干了整整两年,还有更脏更累的事他也做过。阮府有阮府的规矩,在那里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倘或主子自降身份做了下人的事,那府里不少老滑头就要反过来欺主了。

出了阮府,他便不过多计较和讲究——毕竟真要讲究,天底下也没几个地方比得上阮府的规格气派。

林烟被他打发走了,府里的小厮是他自己嫌累赘不肯带,因此这会儿要自个儿动手洗衣做饭他也无所谓。

院子里有个浣衣台,阮玉山在月下洗着衣裳,发觉今晚月亮分外的圆。

仔细一想,竟还有两天就到这个月的望日了。

离府前老太太交给他一副矿山的矿道图,那是当年佘家寨刚开始采矿时,阮老太爷留在寨子里的监工连夜画好派人送回阮府的,阮老太爷过目不忘,看了一眼便要烧掉,以免留在府中有人偷盗多生事端。正要烧呢,被老太太一巴掌阻止,说自己还要留着看。

老太太把这图保存了几十年,一个月前在阮玉山面前拿出来还跟新的一样,忘了说一句这图要好好留着再带回家。

于是阮玉山拿着图,在路上看了一遍,记到脑子里,看完就烧了,跟他曾祖父一个德行。

手里的衣裳洗完,阮玉山还顺道烧了壶茶水。

茶是府里婆子们给他整理进包袱的茶,为的是给他漱口,不做他用,阮玉山出了门想喝就喝想漱就漱。

烧完茶他又进屋添了一次炭火,正要去外头洗手,瞧见屋子里九十四的洗澡水还没倒。

他就着九十四的洗澡水在浴桶里洗了个手,一边洗,脑子里一边浮现出九十四坐在这里头时的模样。

哪个位置放脚,哪个位置屈膝,靠在哪边坐下,在哪里仰头,双手扶在边缘何处,水面波动时涌到九十四胸口下方几寸,阮玉山惊觉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指尖在水里来回拨弄了一圈,整个浴桶在蜡烛和月亮交融的光晕下泛起阵阵涟漪。

涟漪最汹涌时,阮玉山抽手而出,转身走向桌面倒茶漱口。

他低着头,目光却扬到了与他一桌之隔的那个地铺上。

阮玉山看见九十四背对着他,把身体蜷成一团,窝在被子的一角,分明不是瘦小的个子,却好像被什么禁锢着,睡得四面楚歌,恨不得把全身每块骨头也缩短一截。

九十四天然卷曲的头发铺洒在枕头和后背,任由烛光和窗外的月光在那上面交织奔涌,像一匹被揉皱的黑色绸缎。

手里的茶早早地递到嘴边,阮玉山眼神收紧,盯着蜷在地铺上的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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