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站得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直到那抹军绿色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陆振华走后，周卫国升为了排长。

……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一言不发。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

到了岔路口，唐灵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回去了”，就匆匆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周卫国和李雪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自家院门，关上。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李雪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

周卫国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李雪从未见过的茫然和脆弱。

“雪儿……”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这个一米八几的，在训练场上能把新兵蛋子骂到哭的男人，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李雪。

“他走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打湿了她的衣领。

“以后……再也无人给我兜底了。”

他的哭声，压抑，沉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李雪的身子僵住了。

她认识的周卫国，流血不流泪，断了骨头都能自己去卫生院，当然，这是在外面的时候。

她从未想过，陆振华的离开对他来说意味着这么多。

不只是兄弟，更是他心里那根定海神针。

“哭什么哭！”

李雪的心又酸又软，嘴上却不饶人。

“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他去首都，又不是去送死！”

周卫国不说话，只是抱着她，越收越紧，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李雪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只能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他宽阔的后背。

就在这时。

她的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很轻，像小鱼吐了一个泡泡。

李雪的动作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同样的位置又来了一下。

这次清晰了许多。

是孩子。

是孩子在动。

“周卫国。”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周卫国还在她的颈窝里哽咽着。

“你别哭了。”

李雪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颤抖和惊奇。

“你儿子踢我了。”

周卫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神里全是傻掉的茫然。